第1章 第一章
书名:雪色天光有佳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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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雪色,雪是天山雪,色是无色之色。

嬷嬷说,在雪地里拾到我的时候,天光正好落在新雪上,干净得晃眼,就取了这个名。我在沉剑山庄住了十六年,日子像后山的冰湖,明澈见底,不起波澜。

因我体质古怪,嬷嬷总忧心我活不长,便逼我学辨毒、识药、制香。

于是我每日里,不是对着满屋的香料分拣配伍,就是读那些泛黄的毒经,偶尔为庄中弟子调些安神的香丸,换几句夸赞。江湖是什么模样,我只从嬷嬷零星的叹息里听过一鳞半爪,什么刀光剑影,快意恩仇,都像另一个世界的戏文。

我原以为,我会守着这山庄,守着一屋子的香与毒,直到嬷嬷说的“那一天”来临。

直到那夜,我在后山冰湖畔收集“夜露霜”,捡到一个人。

嬷嬷从前总念叨,多去冰湖走走,或许能遇见“机缘”。她那时眼神悠远,又说,若是哪天在湖边见到一个眉间有朱砂印记的少年,无论如何要救他,带他回来。

我总觉得嬷嬷那日语气像在交代遗言,自然不敢多问,否则又要被罚抄十遍《百毒注》。

那夜的月色极好,清辉洒在冰湖上,碎银般漾开。我正俯身用玉瓶接取草叶上的夜露,忽然听见湖畔乱石堆里传来压抑的呛咳,还有极淡、却甜腥刺鼻的血气。

常年与毒物打交道,让我对气味异常敏感。我握紧袖中防身的银针囊,屏息靠近。

然后,我看见了他。

他斜倚在一块覆雪的青石旁,白衣几乎与雪同色,却浸染了大片暗红,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梅。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却是诡异的紫黑。即便如此狼狈,也难掩其容色之盛。

眉如墨画,睫羽纤长,眉心一点朱砂,艳得惊心。即便昏迷不醒,周身也萦绕着一股清冷疏离,仿佛雪山之巅不可攀折的玉树。

我长这么大,还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。庄里最受女弟子倾慕的大师兄,与他相比,也成了庸脂俗粉。

我蹲下身,探他鼻息,微弱如游丝。指尖搭上他腕脉,脉象混乱驳杂,数股阴寒毒性在体内冲撞撕扯,更有不轻的内伤。能撑到此处,已是奇迹。

“喂,醒醒?”我轻拍他脸颊,触手冰凉。

嬷嬷说,见死不救,折损福缘。何况……他眉心真的有朱砂。我叹气,开始费力地将他挪回我独居的“听雪小筑”。

他瞧着清瘦,实则沉得很。我连背带拖,气喘吁吁,才将他安置在我那张铺着厚软裘褥的榻上。替他剪开黏连伤口的衣物时,天边已泛出鱼肚白。

伤口狰狞,流出的血颜色暗沉发黑。中的毒不只一种,且彼此纠缠牵制,极为古怪。我不敢怠慢,先用银针护住他心脉,又取出我珍藏的、以九种天山奇花炼制的“九清丹”,喂他服下半粒。再小心清理伤口,敷上拔毒生肌的“玉髓膏”。

忙完这些,晨光已透窗而入。我坐在榻边圆凳上,托腮看他。日光映着他苍白的脸,那点朱砂红得愈发惊心动魄,脆弱易碎,与昨夜感知的冷冽截然不同。

“你究竟是何人?怎会中这般复杂的毒?”我喃喃自语。

话音未落,榻上人眼睫微颤,缓缓睁开了眼。

那是一双极漂亮的凤眸,瞳色是罕见的琥珀色,像融化的蜜糖,初时涣散迷蒙,却在看清我的瞬间,骤然凝聚起冰棱般的锐利与警惕。

他猛地想撑身坐起,却牵动伤势,闷哼一声,额上沁出冷汗。

“别动!”我忙按住他未伤的肩膀,“毒未清,伤未愈,乱动会没命的。”

他死死盯着我,声音因虚弱而低哑,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:“你是何人?此为何处?”

“我叫雪色,这是沉剑山庄,我的住处。”我放缓声音,“你在后山冰湖边昏倒了,我把你带回来的。”

他目光扫过屋内清雅的陈设,落回我脸上,戒备未消半分。他尝试提气,脸色却更白一分,显然毒性未解,内力滞涩。

我见他唇干,起身去倒温水。端着瓷杯回来,俯身想扶他饮水。

就在靠近他,嗅到他身上清冽微苦、似雪后松针的气息时,一种奇异的感受毫无征兆地袭来。

我的心跳骤然失序,擂鼓般狂响。脸颊发烫,气息微乱,端着杯子的指尖竟有些发软。

怎么回事?我自幼体弱,却从未有心悸之症。

我兀自惊疑,却见他眸色一沉。他显然察觉了我的异样,以为我意欲不轨。电光石火间,他竟强提一口气,猛地扣住我手腕!

指尖冰凉,力道却大,攥得我腕骨生疼。

“你!”他眸中寒光凛冽,气息不稳,带着怒意与虚弱,“方才……对我用了什么?香?还是毒?”

我吓了一跳,腕上生疼,心里又因那莫名的症状委屈,眼圈立刻红了:“胡说什么!哪有什么香毒!我是想喂你喝水!”

他显然不信,指节收紧,气息因激动而急促:“那为何……你靠近时,我便心脉震荡,气血翻涌,内息紊乱?”

我怔住,眨了眨眼。原来,不止我如此?他也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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