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以为把我推下高楼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但他们不知道,我奶奶是小镇上最好的纸扎匠。
当我的骨灰被掺进纸浆,塑成一具与我一模一样的纸人时,我的复仇,才刚刚开始。
这一次,我将亲手为他们每个人,扎一个坟墓。
【1】
我「醒」过来的时候,正对着我房间里那面穿衣镜。
镜子里的人是我,也不是我。
是我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,是我死前穿着的那套洗得发白的校服,是我那双盛满了惊恐和不甘的眼睛。
但,也不是我。
因为我的皮肤,泛着一种纸浆特有的、粗糙又细腻的纹理。我的关节处,有竹篾弯折后留下的清晰痕迹。我的身体轻飘飘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我,变成了一个纸人。一个被供奉在我自己房间里的,纸扎人。
「楠楠啊……我的乖孙女……」
奶奶嘶哑的哭声从我身后传来,她满是皱纹的手,颤抖地抚摸着我的「后背」,泪水滴落,迅速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湿痕,带着一股温热的潮气。
我动不了,也说不出话。我的灵魂像被钉子钉死在这具纸做的躯壳里,只能被迫地看着、听着。
看着镜子里自己诡异的模样,听着奶奶为我撕心裂肺的哭嚎。
今天是我的头七。
客厅里人来人往,大人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,混杂着压抑的啜泣,像无数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作响。
我死于七天前,警方给出的结论是「失足坠楼」。
只有我知道,我是被人从教学楼的天台上生生推下来的。
「阿姨,您节哀。」
一个甜美又虚伪的声音响起,我僵硬的眼珠费力地转向门口。
是林薇薇。
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,画着精致的淡妆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挤出几滴恰到好处的眼泪,正握着我妈妈的手,柔声安慰着。
在她身后,站着身材高大的陈昊和跟屁虫一样的张驰。他们俩低着头,一个面色不耐,一个眼神躲闪,活像两只被逼着来吊唁的鹌鹑。
就是他们。
这三个我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,亲手将我推入了地狱。
林薇薇是高高在上的校花,陈昊是她的忠实护卫,张驰是他们的小跟班。而我,是那个被他们选中的「玩物」。
他们以「朋友」的名义,逼我替他们写作业,逼我跑腿买东西,逼我在大雨天把唯一的伞给他们,自己淋成落汤鸡。他们会在我的水杯里倒胶水,会在我的课桌里塞满垃圾,会笑着拍下我狼狈不堪的照片,发到小群里肆意取乐。
我试图反抗过。
结果就是被陈昊堵在厕所里,把我的头按进水池,直到我呛水昏厥。
我试图告诉老师。
可林薇薇总能用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颠倒黑白,把一切都说成是「朋友间的玩笑」,最后被批评的,反而成了「小题大做、不懂团结」的我。
我的求救,无人听见。我的绝望,无人看见。
那天在天台,我终于鼓起所有勇气,说要报警,要把他们做的一切都公之于众。
林薇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她对陈昊使了个眼色。
我只记得陈昊那张狰狞的脸,和他手上巨大的推力。然后就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,和身体撞击地面时那声沉闷的巨响。
风声、尖叫声和我骨头碎裂的声音,成了我人生的终响。
此刻,他们就站在我的灵堂前,扮演着悲伤的朋友。
「楠楠她……她就是太内向了,有什么事都自己憋着,」林薇薇哽咽着,对我妈说,「前几天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去看电影,谁知道……都怪我们,要是我们多关心她一点,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。」
我妈哭得更凶了,她反过来握住林薇薇的手,感激地说:「好孩子,不怪你们,楠楠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,是她的福气。」
福气?
我体内的怨气像沸腾的岩浆,疯狂地翻涌。我死死地盯着林薇薇那张伪善的脸,恨不得能用目光将她洞穿。
如果我能动,我一定会扑上去,撕烂她那张嘴!
如果我能说话,我一定会声嘶力竭地喊出来,告诉所有人,是她!是他们杀了我!
可我不能。
我只是一个纸人,一个盛放着我无尽怨念的容器。
林薇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的房间,与镜中我的视线对上了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晦、充满恶意的微笑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:看,苏楠,你输了。你死了,我们却活得好好的。你就是个废物,死了也一样。
那一瞬间,我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,从我的「心脏」位置——一团被奶奶用红线紧紧包裹的,我的骨灰——猛地炸开,瞬间流遍了我的四肢百骸。
我听见「咔」的一声轻响。
是我纸做的手指,因为我无声的愤怒,蜷缩了起来,攥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