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烧了半截,蜡泪堆在烛台上,像凝固的血。
我一身大红嫁衣,坐在铺着龙凤锦被的床边,指尖冰凉。
外头更鼓敲了三下,一声声闷得人心慌。
陪嫁丫头春梨眼圈红着,声音带着哭腔:“小姐......王爷他......”
“柳家表妹身子弱,离不得人。”我的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起伏。唯有宽袖底下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才压住心口那股往上冒的寒气。
“小姐,这萧王爷实在可恨,大婚当日居然还守着那小妾,实在不是托付终身的良选。若不是为了保全沈家那点家业,小姐怎可会受此屈辱!”春梨泪眼朦胧。
“春梨,我既已嫁,不必多言。”我吹熄红烛,将那红盖头揭开,“春梨,你也早早歇息,明日随我熟悉熟悉这王府各处。”
春梨点点头,无声退去,空荡的婚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。
时间匆匆,从大婚当日不入洞房算起,已过三年。
我以沈家千金身份嫁入萧府,做了名正言顺的王妃。
可那萧衍,却从未疼惜过我半分,心里只惦记着那叫柳如嫣的爱妾。
三年来,我为他熬药烫出的燎泡,深夜里守着他回来点的灯,把偌大王府管得井井有条......全抵不过柳如嫣一声装模作样的撒娇。
宫宴吵得人头疼。
我走到回廊下透气,夜风有点凉。
“姐姐,守了三年活寡滋味如何啊?”柳如嫣的声音直直地飘来,像针扎进耳朵。
“柳如嫣,我与王爷并无情意,孑然一身尚可,倒是你,得王爷如此宠爱,这盛大宫宴不陪在王爷身边,跑到这里作甚?”我反驳道。
“可是...妾室始终是妾室,姐姐,可否把王妃之位让与我。”柳如嫣靠近我,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,竟抓住我的手,狠狠推向自己。
她的身体竟顺着台阶直直滚了下去!
“啊------!姐姐!你为何推我?!”柳如嫣蜷在冰凉的石阶底下,脸上脂粉被眼泪冲花了,头发也散了,看着又惨又可怜。
我心口一跳,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:“我没有!是你自己......”
“啊------!姐姐你为何推我!救命啊!”柳如嫣立刻扯着嗓子尖叫,她倒在石阶下,头发散落,看起来有些狼狈。
路过的宫女纷纷跑进主殿报信,没过多久,萧衍带着一队卫兵冲了出来,只看到倒在石阶下狼狈的柳如嫣和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我。
所有人的目光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。
我僵在那儿,百口莫辩。
“毒妇!!”一声炸雷似的怒吼!萧珩像道黑影瞬间冲过来。
他看都没看台阶上的我,满眼只有地上哭得发抖的柳如嫣。
他弯下腰,小心翼翼把人抱起来。
可一转头对着我,眼神冷得像冰刀子,声音淬着毒: “毒妇,你简直蛇蝎心肠!本王当初瞎了眼娶你,如嫣要是有半点闪失,本王活剐了你!”
他低头看怀里的人,声音立刻软得能滴出水,急得不行:“嫣儿别怕,我在!伤哪儿了?疼不疼?太医!快叫太医!!”
他抱着柳如嫣大步离开,丢下的话砸在冰冷的空气里:“把这毒妇锁进佛堂!没本王的令,谁都不准放她出来!府里所有事,以后全听柳姑娘的!”
就这样,我孤零零地被关进了佛堂之中。
佛堂里一股子呛人的檀香味混着灰味儿,每天只有敲钟念经和抄不完的佛经。
送来的饭是冷硬的馒头和咸菜疙瘩,难以下咽。
不知过了几日,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,刺眼的光照进来。
柳如嫣穿着闪闪发光的云锦裙子,戴着一脑袋珠翠,被丫鬟围着站在门口。
她嫌弃地扫了一圈这破地方,目光落在我身上,嘴角翘着,得意又快活。
“哟,姐姐还在这儿赎罪抄经呢?”她捏着嗓子笑,一步步走近,“王爷说了,心不诚,抄再多也白搭,浪费纸墨。”
她那双眼睛像毒针,扫过我脚边刚抄好的一叠经书,全是轻蔑,“假货就是假货,画皮画不了骨。我回来了,姐姐还不识相点自己滚蛋?省得碍王爷的眼。”说着,她那双镶着金线的鞋尖“不小心”往前一踢,正好踢翻我脚边最厚那摞、熬了一宿才抄完的经卷。
纸哗啦散了一地,柳如嫣嗤笑一声,抬脚就狠狠碾上去!
鞋底把干净的纸和工整的字踩得又脏又黑。
“捡起来。“我的声音干哑,语气平淡。
柳如嫣夸张地捂住嘴:“哎哟,姐姐说什么?风太大,听不见!”脚尖又用力碾了碾,“踩脏了正好啊,让王爷瞧瞧你这黑心肝抄出来的玩意儿,是不是跟你人一样脏!”
“柳如嫣,你莫要逼我,不管怎么说我依然是这王府夫人,是王妃,你一个小妾,休要放肆!”我回击道。
“哎哟,还王妃呢,一个弃妇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卖弄,现在叫你一声姐姐那也是抬举你了,告诉你哦,萧郎已经答应我,过些时日就起休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