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
我替夫君整理书房时,在他常读的那卷《汉书》里,发现了一方绣着兰草的鲛纱手帕。
帕角有枚小印,是天家公主的私印。
京城里的人都晓得,兰心公主最爱兰草和鲛纱。
傅临州从我手里拿走书卷,把帕子收进袖子里。
“公主好学,常来借书,许是那时落下的。”
我低下头,继续给他磨墨。
“知道了,夫君不用特地跟我说。”
为了他跟公主的事,我曾闹得天翻地覆。
问他为什么公主一凑近,他就不懂得推开。
后来我小产,血把床都浸透了。
他才白着脸,在我床边发誓,会和公主守好君臣师徒的本分。
傅临州的声音绷紧了。
“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?”
我怎么会没在乎过。
可我的在乎,只换来他一句句的“君臣有别,注意体统”。
还有我流不完的眼泪。
最后,我的孩子没了。
现在,我的心早就冷透了。
是真的不在乎了。
1.
墨锭在砚台里慢慢地转着。
他站了一会,见我始终没有抬头的意思,转身出了书房。
脚步声远了,我停下手里的动作,把砚台推到一边。
指尖有些凉。
晚饭时,傅临州没有回来。
管家过来说,宫里设宴,傅大人被圣上留下了。
我点点头,让厨房把饭菜撤了。
半夜,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了我。
披衣推窗,正好看见傅临州扶着一个娇小的人影往客院走。
是兰心公主。
她路都走不稳,整个人快挂在傅临州身上,嘴里娇滴滴地喊着“老师”。
傅临州的背影有些僵,但没有推开她。
我关上窗,躺回床上。
以前,我也会为这种事冲下去同他大吵,问他为何三更半夜带别的女人回府。
他会说:“公主醉了,总不能把她丢在宫门口。江眠,你能不能大度一点?”
我的大度,换来了什么。
换来了我的孩子,还没成形,就变成了一滩血水。
那天,也是宫宴。
兰心公主喝多了,傅临州亲自把她送回公主府。
我一个人在家,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了下去。
血流了一地。
我拼命喊人,可府里的下人早就被他派去照顾“醉酒”的公主了。
等他终于回来,我抓着他的衣角就晕了过去。
醒来,孩子没了。
大夫说,我伤了身子,以后都很难再有孩子。
傅临州跪在床边,眼睛通红,一遍遍地说对不起。
可对不起有什么用。
天亮时,傅临州才回到卧房。
他身上带着酒气,还有一阵兰花香。
“公主昨夜喝多了,在客院歇下了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又说:“你别多想,我让嬷嬷看着她,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我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。
“夫君多虑了,我没什么好想的。”
身后再没动静。
2
第二日一早,兰心公主来向我请安。
她穿着身鹅黄宫装,瞧不出昨夜醉酒的样子。
“师娘,昨夜叨扰了。”
我坐在主位上,由着丫鬟奉茶,没理她。
她自顾自地说:“都怪我贪杯,让老师担心,还劳烦老师亲自送我回来。”
一口一个“老师”,叫得亲热。
我吹开茶沫,开了口:“公主言重了。夫君是你的老师,照顾你是应该的。”
兰心公主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师娘说的是。老师待我,向来是很好的。”
她很快又笑起来,目光落到我的肚子上。
“说起来,师娘和老师成婚三年了,怎么这肚子还不见动静?”
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。
我的丫鬟银杏气白了脸,被我抬手拦下。
我放下茶盏,笑了。
“公主年纪小,不懂也正常。子嗣这事,讲究个缘分。不像君臣的情分,能日日相见,时时亲近。”
兰心公主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师娘这是什么意思?”她站起身,端出了公主的架子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我端起茶,慢悠悠喝了一口,“只是提醒公主,为人师表,当守礼数。为人弟子,更应知分寸。”
“你!”
她气得指着我,手都在抖。
傅临州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。
他快步走到兰心公主身边:“这是怎么了?”
兰心公主一见他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“老师,师娘她,她欺负我。”
傅临州转过头看我:“江眠,你又在闹什么?”
又是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