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十六岁那年,在上海滩最有名的"春华戏院"唱青衣。
那日台下坐着顾家的少爷顾宁远,他一身月白色长衫,眉眼如画。我在台上唱《牡丹亭》,唱到杜丽娘那句"良辰美景奈何天"时,突然瞥见他正专注地看着我。
那一眼,如春水初开。
戏散后,顾宁远托师傅递了张名片给我。名片上写着他的名字,背面只有四个字:愿识姑娘。
师傅冷笑:"顾家少爷看上你了。你可知道顾家在上海滩是什么地位?"
我当然知道。顾家是上海滩三大商会之一,顾老爷子白手起家,如今家大业大,手下的钱庄、丝厂、码头遍布整个江南。
"师傅的意思是?"
师傅抚着胡须:"这顾家少爷从小在洋学堂念书,听说还要去美国留学。你一个戏子,他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。"
我握紧了那张名片。
师傅说得没错。我本是苏州城外的农家女,八岁那年遭了水灾,爹娘没了,是师傅收留了我,教我唱戏。
十年来,我在这春华戏院从跑龙套唱到了头牌青衣。台下那些达官贵人,哪个不想一亲芳泽?可我从未动过心。
直到遇见顾宁远。
第二天晚上,顾宁远又来了。这次他包了个包厢,点名要听我唱《西厢记》。
"红娘,红娘,你且告诉小姐,张生已在墙外等候多时..."我唱着红娘的唱段,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瞄向那个包厢。
包厢里,顾宁远静静地听着,不时轻抚茶杯。他的眉眼在灯影中显得格外温润,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。
戏散后,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让人传话说想见我。
我换了一身简单的旗袍,走进了包厢。
"苏小姐。"他起身行礼,彬彬有礼。
"顾少爷。"我也欠身回礼。
"我听说苏小姐的《牡丹亭》唱得极好,今日又听了《西厢记》,更是惊艳。不知苏小姐师承何处?"
我如实回答:"师承春华戏院的楚师傅。"
他点点头:"楚师傅的戏我也听过,功底深厚。苏小姐能得他真传,实属难得。"
我们就这样聊着戏曲,从昆曲聊到京剧,从梅兰芳聊到程砚秋。我发现他对戏曲的了解远超我的想象,并非那种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。
"苏小姐,"他忽然正色道,"我有个不情之请。"
我心中一紧:"顾少爷请说。"
"下月我妹妹雨薇要过生辰,她平日最爱听戏。我想请苏小姐去府上唱一出戏,酬金自然不会少。"
我松了口气,原来是这事。
"顾少爷客气了,能为顾家小姐唱戏,是我的荣幸。"
他笑了:"那就这么说定了。"
他起身要走,忽然回头:"苏小姐,你可有别的梦想?除了唱戏之外。"
我愣了愣:"什么梦想?"
"比如,想不想见识外面的世界?"
我不知该如何回答。一个戏子,能有什么梦想?
"我..."我犹豫着。
"无妨,只是随口一问。"他温和地笑着,"苏小姐慢慢想,不急。"
说完,他真的走了。
我独自坐在包厢里,看着台下正在收拾的伙计们,心中五味杂陈。
顾宁远问我有没有梦想。
其实我有的。我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戏院,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,想唱什么就唱什么。我想让更多人听到好戏,让戏曲在这个新时代里依然发光发热。
可这些话,我怎么能对他说?
一个戏子的梦想,在他们这些世家公子眼中,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。
第二章
顾家的生辰宴设在他们家的花园里。
我穿着师傅特意为我准备的水蓝色戏服,化了精致的妆容。顾家的花园比我想象中还要大,亭台楼阁,假山流水,处处都透着大户人家的气派。
顾雨薇是个十八岁的姑娘,生得娇美可人,一身粉色旗袍衬得她像朵盛开的海棠花。她见到我时,眼中满是好奇。
"这就是那个唱戏的苏锦瑶?"她上下打量着我,"果然长得不错,难怪哥哥这些日子总往戏院跑。"
我心中一跳。原来顾宁远不止去了一次戏院。
"雨薇,不得无礼。"顾宁远从一旁走来,轻声责备妹妹。
"我哪里无礼了?"顾雨薇撅着嘴,"我这是在夸她呢。"
顾宁远无奈地摇摇头,对我说:"苏小姐别介意,雨薇从小被宠坏了,说话直接。"
我笑着回答:"顾小姐性情率真,我很喜欢。"
这话倒不是客套。顾雨薇虽然言语直接,但眼中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,反而有种天真烂漫的可爱。
"你看,人家苏小姐多会说话。"顾雨薇挽住我的胳膊,"我们做朋友好不好?"
我有些受宠若惊:"顾小姐..."
"叫我雨薇就行,别这么见外。"她热情地说,"我从小就爱听戏,但都是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