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《流沙罪僧》

我醒来时，嘴里塞满了沙子。

不，不是普通的沙子。这些沙粒在蠕动，像无数细小的虫豸钻入我的口腔、鼻腔、耳道。我猛地坐起身，剧烈咳嗽，吐出大把暗红色的沙粒——它们在掌心扭曲，最后化为血水渗入皮肤。

"第九次轮回了，你还没习惯吗？"
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我抬头，看见一颗悬浮的骷髅头，下颌骨一张一合。它的眼窝里没有眼球，只有两簇幽蓝的鬼火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我叫陈玄，本是个普通上班族，车祸后穿越到了西游世界——但不是成为孙悟空或唐僧，而是沙悟净，那个存在感最弱的卷帘大将。

"今日该有取经人路过。"骷髅头发出咯咯笑声，"你准备好了吗，罪僧？"

我低头看自己的身体：青靛脸，赤红发，脖颈上挂着九颗骷髅串成的项链。每颗骷髅头顶都有五个指孔——那是玉帝亲手留下的印记。

流沙河的水在头顶形成漩涡，河底却干燥如沙漠。我踉跄着站起，脚下沙粒突然塌陷，露出埋在深处的无数白骨。这些都是被我吃掉的取经人，按照原著设定，足足有九个。

但我的记忆告诉我另一个版本。

五百年前，我还是天庭卷帘大将时，偶然撞见玉帝用人类魂魄炼制不死药。那些魂魄来自虔诚的取经人——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到达灵山，却被抽魂炼药。当我试图揭发时，玉帝摔碎琉璃盏，以"失手打碎神器"为名将我贬下凡间。

"来了。"骷髅头突然熄灭鬼火。

河面传来木鱼声。我扒开流沙，透过血色河水看到一艘无底船。船头站着个白衣僧人，身后跟着毛脸雷公嘴的猴子，和长嘴大耳的猪妖。

唐僧。孙悟空。猪八戒。

但不对劲。唐僧的白色袈裟下摆沾着血迹，孙悟空的金箍棒尖端挑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，猪八戒的钉耙齿缝里卡着碎肉。

"师父，这就是流沙河。"孙悟空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，"底下那家伙，专吃过路人。"

唐僧垂眸看向河面。那一瞬间，我与他四目相对——他的眼睛没有眼白，整个眼眶里是两轮旋转的黑色漩涡。

"阿弥陀佛。"唐僧双手合十，声音却像千万人同时诵经，"沙悟净，你吃了九世取经人，可愿赎罪？"

我浑身发抖。那些根本不是我想吃的！每次有取经人渡河，我就会被某种力量控制，变成嗜血怪物。吃完后清醒过来，只能对着骸骨痛哭。

河面突然分开。观音站在莲台上缓缓降落，但她的莲台是用人骨拼成，每片花瓣都是一只手掌。

"沙悟净。"观音开口时，嘴角裂到耳根，"你可知为何前九世取经人都失败？"

我跪在沙地上，九颗骷髅项链发出刺耳尖笑。

"因为真正的经书..."观音的指尖划过我的额头，冰凉如刀，"需要足够多的魂魄才能显形啊。"

孙悟空突然出现在我身后，金箍棒抵住我的脊椎："加入我们，否则现在就超度你。"他的呼吸喷在我后颈，带着腐肉的味道。

我看向唐僧。他正在啃食自己的手指，断指处没有流血，而是涌出黑色经文。

这不是取经。这是场献祭。

"我...愿意。"话音未落，九颗骷髅同时发出惨叫，化作金箍套在我头上。剧痛中，前八世的记忆全部复苏——

第一世，我放走了一个取经人，当晚流沙河沸腾，方圆百里的村庄化为血池；

第三世，我试图自杀，却发现这具身体根本死不掉；

第七世，我挖出自己的心脏，它却变成会说话的肉块诅咒我...

"起来吧，三师弟。"猪八戒用钉耙勾起我的下巴。他肥硕的肚皮上缝着七张人脸，此刻全都在哭。

唐僧割破手腕，用血在河面画了道符。河水凝固成血晶阶梯，通向对岸的尸骨堆。那些骨头拼成四个大字：西天极乐。

我们踏上征途时，天空下起红雪。每片雪花里都封着张扭曲的人脸。孙悟空说这是吉兆："越多怨灵，经书显现得越快。"

夜晚宿营，我假装睡去。等鼾声四起，偷偷取出藏在舌下的金蝉子舍利——这是第八世某个取经人临死前塞给我的。舍利在月光下显现真相：

取经队伍根本没有唐僧。走在中间的那个，是穿着人皮的饕餮。

我摸着头上金箍，想起观音的耳语："等吃完十万八千个魂魄，你就能解脱。"但舍利里还藏着后半句：

"然后成为下一个饕餮。"

远处传来咀嚼声。透过篝火，我看见"唐僧"正在啃食猪八戒的一条胳膊，而猪八戒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再生出新肢。孙悟空蹲在树梢，把金箍棒插进眼眶搅拌...

我轻轻抚摸脖子上剩下的那颗骷髅。这是第九世取经人，一个发现真相后自愿被我吃掉的姑娘。她的头骨内侧刻着密文：经书是活的。

流沙在袖中凝聚成刀。这次轮回，我要在被同化前，把刀插进那颗跳动在灵山地下的巨大心脏。

哪怕要再吃九万具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