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浸透床单的时候,江临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不是打给我的。
是打给苏清浅的。
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,开着免提,我疼得蜷成一团,身下温热的液体一股股往外涌,视野里全是晃动的血色斑点。
可苏清浅娇弱又带着哭腔的声音,还是无比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。
“临哥哥…你到哪儿了?我害怕…”
“别怕,清浅,我马上进手术室了。”江临的声音,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急促,背景音是医院走廊特有的冰冷嘈杂,“我就在外面等你,一步都不会离开。”
一步都不会离开。
我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,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。小腹的绞痛猛地加剧,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里面死命地绞。
“呃啊——!”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电话那头瞬间静了。
“什么声音?”苏清浅怯怯地问。
江临顿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:“没什么。别管了,你安心手术。我马上过来。”
“可是…”
“乖,听话。清浅,等我。”
电话被利落地挂断。
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身下布料被濡湿的、令人心头发冷的细微声响。
我死死盯着天花板那盏模糊的灯,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下来,混进一片温热的湿黏里。
孩子,我的孩子……是不是也听到了?
我叫林晚。晚霞的晚。
江临说第一次在迎新晚会上见我,我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裙子,在后台角落里安静地看稿子,侧脸被窗外的晚霞镀了一层金边,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,让他心里莫名地安静。
他说:“林晚,跟我好吧。我会让你这辈子都活在朝霞里,不再有晚。”
那时多傻啊,一句“不再有晚”,就让我一头扎了进去,整整七年。
从青涩的校园情侣,到毕业打拼,住过没有窗户的地下室,分吃过一碗泡面。他学医,苦熬;我工作,支撑。日子紧巴巴,但心里是满的。
直到他成了市一院最年轻有为的外科医生,我们贷款买了这套不大的房子,生活似乎终于要苦尽甘来。
我以为“晚”真的过去了。
直到苏清浅回来。
苏清浅,江临心口那颗永远拔不掉、碰不得的朱砂痣。
他的高中同桌,他懵懂青春里所有的光。据说当年苏清浅家突遭变故,举家搬迁,断了联系。江临消沉了很久,遇见我,才慢慢走出来。
重逢是在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天。
江临难得按时下班,开车来接我。我刚拉开车门坐进去,就看见副驾上坐着一个女人。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,长发微卷,侧脸精致得不像真人,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。
她微微转过头,对我露出一个苍白但极其动人的微笑:“你好,是嫂子吧?我叫苏清浅,刚回国,身体有点不舒服,麻烦临哥哥送我去趟医院。”
“临哥哥”。
我指尖瞬间冰凉。
江临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,语气平淡无波,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:“清浅有点晕车,坐前面舒服点。你坐后面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坐自己丈夫车的后座。像个局外人。
苏清浅回来了。带着一种弱柳扶风的病态美,和江临那份藏不住的心疼。
“林晚?林晚!醒醒!看着我!”
尖锐的疼痛像潮水一样退下去,又猛地拍回来。我被人用力拍着脸颊,勉强聚焦。
是120的急救人员。刺眼的灯光晃得我眼睛疼。
“患者有流产迹象!出血量大!快!”
“家属呢?她老公呢?打电话!”
一片混乱中,我被抬上担架。手机孤零零地躺在血泊浸染的床单上,屏幕还停留在江临最后挂断的那个通话界面。
我闭上眼,任由冰凉的液体扎进血管,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。
冰冷的器械进入身体的触感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手术灯惨白的光照下来。
“放松,马上就好。”戴着口罩的医生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我像个破败的娃娃躺在那里,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。耳边是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。眼泪无声地流进鬓角。
我的孩子,还不到三个月,就在今晚,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,离开了。
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。
有护士低声交谈飘进来。
“外面那男的,是里面这位的老公吗?急得跟什么似的,一直守着。”
“不是吧?刚听送她来的急救同事说,打了好几遍电话给她老公,都没人接!好像…好像说是在另一台手术室外面守着别人呢!”
“造孽哟…老婆在里面流产清宫,老公守着别的女人做手术?这男人心是石头做的?”
“啧,谁知道呢。可怜见的,刚才推出来那脸色,死人都比她多点活气儿。”
那些声